第13章 父亲（1/2）

文伯愿站在房外，门虽半掩，他却没有敲门进来，而是在门外对李晏道，“江统帅来了。”

李晏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看了叶诗诗一眼，叶诗诗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不给江承锋任何面子，直接把他赶走。

她正要起身，避免两人尴尬。

却不知今时不同往日，李晏既然让江承锋回来，还一并有“千山大捷”的军功，自然不会把关系弄僵。

“我倒是要和江兄好好聊聊他的这位表弟。”

文伯愿有些惊讶，他知道叶时也在房内，故而不敢进去。他侧身，李晏长袍一挥，已经踏出房门，叶时紧随其后。

周伯安站在走廊另一侧，同文伯愿打了个照面，他走上前跟上来。如今他改头换面，换了个身份和名字，不再羽安军中任职，而是彻底成为一个影子，出现在任何李晏需要的地方。

某种程度上，周伯安成为了另一个‘李晏’，帮他完成其他人无法完成的事情，谁也想不到死人还活着，这个隐形的身份反而让他无比自由。

千山一战，龙甲卫突然偷袭，李晏率领羽安军从后绕路攻击，人为引发雪崩，断了周家军营的后路，引走大部分人。

而他，作为周家的孩子，他在唯一的挂念离开后，平静的率兵攻入皇城。

没想到，父亲看向他的眼神那般的平静，像是要把他看穿了。

“你来了。”周昌笑着，“确实有老子当年的模样。”两军对峙，周伯安带着主力来给这座城的“心脏”最致命的一击。

“为了大魏的江山？”周昌问，他骑着高头大马，是周伯安心中最威武的男人，小时候他就喜欢这么抬头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父亲。

他那么高大，那么无坚不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周伯安看不到另一头。

唯一改变的是，周伯安此刻同样跨在马上，他平视父亲，也能看见父亲身后的那片天，那个男人不再难以横跨，周伯安越过父亲的身体看见他身后的诸位哥哥弟弟们。

“周昌，你试图谋反，罪该万死。你周家第六子周伯安已被斩立决，”他从身后抽出带血的旗帜，丢在地面上，那血在白茫茫的雪地泛着紫黑色。身下的马一脚踏在旗帜上，像是踩着一件被丢弃的垃圾。“世子待我恩重如山，赐我新生，如今我唯有献上你的人头，才能报答他。拿命来!”

周昌面色沉重，没有悲伤也没有惊讶，似乎他的儿子很早就走了。倒是他身后的几个孩子都发出了嗤笑，“周伯安，你化作灰，我们都认识！你这个不孝子，竟然做如此遭雷劈的大事，弑父杀兄，你和李晏都不是个东西！”

周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孩子了，当年大闽收走这个孩子，他于心不安，日夜难眠，于他而言，并非无所谓。

大闽待他如猪狗，他自有胆魄起兵造反，他赶在这个时候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王权更迭，千山易守难攻，李晏是唯一可以被派出的北州将军，他还尚且年轻。况且雪神助他，为何不放手一搏。

北州王不予派兵镇压，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周伯安走的那一刻就注定是死了，他造反也是为儿子报仇，要他大闽血债血偿。

父子俩人如出一辙的眉眼和身姿，周昌看向多年前的自己，感慨离开千山多年的儿子却是最为勇猛，也是最像他的孩子。

两兵交接，打的难舍难分，曾经受过相同军事训练的军队，如同左手打右手一般，难分胜负。

唯一麻烦的是已断后路，雪崩后这就是一座围起来的孤城，若是不能前方突围，这座城会被活活饿死。

李晏决绝至此，断后路，设埋伏，雪阵一来，必死无疑。

此战是决战。

而周昌没有回头路。

“为了我自己。”那少年郎迎面而来，他手握一把紫黑长枪，翻身就是一刺，那熟悉的招数曾是周昌亲手教他，可是力道之大，周昌被打的连连后退，差点翻下马。

羽安军这群毛头小子今时不同往日，虽招数大多一致，但在李晏的指挥下各有创新，且这群人没日没夜的训练，实在是让千山之军大受震惊。

他们只有一个首领，由于无比相信个人英雄，将其视作信仰而聚集，又因对其安排的信任，而坚信此战必胜，他们背井离乡，也曾在这片土地拥有过或被拥有过，如今的周伯安，亦是当年被父兄母妹抛弃的弃子。

如同漂泊的柳絮一般，四散为家，世子将他们一片片拾起，其核心将士皆是他的化身，羽安军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刺入了北州的大地，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因而这支军队实则是无数‘李晏’汇聚而成，又各自注入了自己的特色，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本就是一个人。

周昌知道他绝非最后一个北州的猎物，猎人藏在暗处，蓄势待发，唯有那看似手握江山的大闽皇帝还在沾沾自喜。

他身边有一只磨牙的野狼，有朝一日，必将翻云覆雨。

周昌算什么，他只是一个历史的见证者，自古成王败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