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难舍（1/2）

李龟年没有用纸，而是直接写在床榻倚靠的墙面。

扯下纱帐，便落笔。

：“赠与吾爱杜甫

今时天宝十六年，春日又至，却又垂暮。

我在此处居住五个月时间，因为这里有你最爱的翠竹，院中屋舍两间，比先生的宅子小了好多。

我一人住是足够的，本来想着，等你回来，该怎么扩建院子。

可是，今日夜里，有故人到访。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会在临州一直等你。所以，我只是暂时不住在这里。

我还会一直在临州，如果，你回来。就在临州城内寻我，就算只剩尸身一具，我也绝不离开这江南临州半步。

你大概会从，王妃那里听说这间院子，今日一事，我本想着找她帮忙，也想着逃跑。

可这临州城左右也就这般大，我不能离开，藏到哪…都会要被发现的，如今你不在，我不过孑然一身，无所畏惧。

这故人，是崔八先生，他如今已然疯的彻底。可他崔家，家财万贯，我在九昭苑唱曲，他便买那一座千金的正位。

我也想过是否能杀掉他，可他如今，只有脑袋是疯的，身体恢复得如正常人一般。

你要看清楚了，我会一直在临州等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一直一直等着你。

那年，你莫名其妙的就闯进我的世界，你和其他看客都不同，你的眼神那样真挚，说的话也暗暗饱含爱意。

我们相伴的这些年，也发生了好多不幸之事，可你一直陪着我，不管是我情绪奔溃失态，还是我向他人大打出手。

我不堪的过去因为你的出现开始慢慢沉寂。

我李龟年不是诗人，写不出你那样美的诗句，但在这里，我所写下的字字句句里，都是对你的思念和永不磨灭的爱。

你说过，肉身会分离，但爱不会。

再痛苦，再思念，我也会承载着这份爱，好好活下去…

句末，如曲末，我为你唱过许多曲子，但还没唱过关于离别的一词一句。所以不到死的那一刻，我们永远不结束。

龟年待君如暮春三月，千万次落花流水，春也不去…

我们只是暂别于此，手中笔落，催情长。 ”

这洋洋洒洒的一墙面，写了两个时辰，不是构思词句，而是回忆沉重。

李龟年吹灭蜡烛，把旧时杜甫的画像翻出，挂在屋子最显眼的地方，看着泛黄的纸张上，爱人熟悉的脸庞。

这一夜无眠，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子，崔八轻轻敲门。

李龟年抹去一行泪，转身去开门。

崔八迎着一张笑脸，只见李龟年垂着头从屋里出来，给门上挂了一把锁，然后把钥匙递过来，道“崔先生，帮我把钥匙砸碎吧。”

崔八接过钥匙，丢到地上，抽掉身后人的佩刀。激烈的碰撞擦出火花，那细小的钥匙一斩两半。

李龟年看着钥匙道“再碎一点…”

崔八果真又斩下去，一刀又一刀，那废铁钥匙如同瓷器落地，碎如粉末。

“可够碎？”崔八问。

李龟年点点头，把视线落在崔八脸上“崔先生，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崔八丢下刀，靠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龟年“只要你不离开，什么我都答应。”

“那先生将耳朵贴过来，我…”李龟年话没说完，崔八便贴过来。

下一秒，只听一声，短刃出鞘，刀锋划出寒光。

李龟年即刻抽出短刃便往崔八脖颈刺，只差一瞬，崔八向后一闪，脖颈已然留下一条血痕。

从李龟年眼神里弥漫出的杀意，叫人不敢直视，可崔八脖颈那一刀，好像没挨着似的。

他还是嘴角扬起，满脸堆笑。

崔八身后的护卫则是一拥而上，将短刃夺去，把李龟年按在地上，在他身上摸索着，企图找出其他可行凶的器物。

这一切的发生，就只是一瞬间。

护卫们松开手，其中一人，甚至抽掉了李龟年束发的钗子。

乌黑的长发如绸缎一般散开，李龟年慢慢站起来，他依旧垂着头，竹林的风能抚起他的发丝，却怎么也吹不干他眼角的泪。

崔八伸手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为他抚去脸颊的灰土，道“龟安，我们回家，在临州我也有一座宅子，你不想离开，我就这里陪你。”

崔八手上的力道不大，可李龟年挣脱了许久都没有逃开。

听着耳畔的竹枝声慢慢消失在风里…

一行人回了临州城内。

崔八的宅子，进城后走了不远便到了。

高大的府门，宅内也是雕梁画栋。移步换景的修饰，各种珍奇的花卉，成群的仆从在四处忙碌。

这宅院的样子，倒像是李龟安会喜欢的。

那位师兄，是个喜爱荣华富贵的家伙，对这种虚荣又华贵的宅院，最钟爱。

他当时与崔八结下这孽缘，一半是感情，另一半就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