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苦思（1/2）

白雪覆盖一座长安，灰暗的雨包裹着一片临州。

李龟年独自度过的一个月，仿佛行尸走肉一般，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崔八的影子了。

自己住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听着夜晚空寂的雨声。

从一下一下滴落的渺小，到数不清的雨点磅礴奔涌…

他的眼角，总是会因为思念的纠缠，落下一滴又一滴泪…

就好像那不断发酵的雨声一样。

最后数不清的雨滴，和痛苦的泪，交织着，将李龟年在漆黑的夜里淹没…

在九昭苑的日子开始了。

那位少女掌柜叫做桑榆，是受魏长暮之托，收下李龟年。

但桑榆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事她绝不会做，本来想着，等魏长暮一走了之，再把李龟年打发走…

可是，就在那样一个，寻常的夜晚，桑榆依旧是坐在窗边看这一成不变的夜景…

李龟年第一次在九昭苑的舞台上出现，唱了那一曲，再寻常不过的临州乐，声音从他周身如梦似幻一般散开。

台下众客，一片叫好，顿时喧哗声此起彼伏。

听的桑榆愣了愣，她离开三楼的屋子，到能听见李龟年表演的阁楼边。

她在喧哗声里，听见了李龟年那醉人的声音。

魏长暮曾同她描述过“他是大唐最好的乐师，收了他你不吃亏。”

当时桑榆还觉得魏长暮，在为了自己的目的夸大其词。

如今听来，这歌声实在美妙，犹如天籁，却胜似天籁。

“这样好听，一定可以给九昭苑留下许多客人。”桑榆满意的回了三楼。

此时的李龟年，一袭素衣，化了最简单的妆。

看着这陌生的舞台，四下的情景却再熟悉不过，从他少时学成之后。

只要来到台子上，底下的看客便会络绎不绝，这些人…

有的是为了听曲，有的是为了看自己那一张脸。

但只有杜甫一人，是为了看他这个完整的人。

李龟年是一个完整的人，不是一副好嗓音，也不是一张漂亮的人皮。

他环顾着四处，多希望能忽然看见那个会在初见，就用饱含爱意的目光，出神望着自己的杜甫。

可左看右看，台下只有熙熙攘攘的看客。

有人在四下问询他李龟年为何人，有人在用看商品的眼神看着他，还有人闭着眼睛听曲。

此时此刻，他李龟年，不过是一位异乡客，来到九昭苑谋生。

词曲谢幕，李龟年弯下腰向台下行礼后，匆匆离开。

刚进后台，就被桑榆扯着袖子往一边拽。

少女力气不大，但如今是李龟年的掌柜，李龟年只能由着她。

“掌柜找我何事？”李龟年低头看着她。

桑榆嘴角扯出一抹笑“自然是商议，你的酬劳。”

李龟年的视线落在她一直不送的手上，桑榆顺着他视线看，立马松开手。

李龟年不知道，现在桑榆看他就像看一座移动宝库。

经过商议，桑榆以双倍酬劳的代价，让李龟年签下三年合约。

如今的李龟年，钱财已经散尽，几乎全花在盖那间宅子。

桑榆欣喜的看着合约上，李龟年的手印，小心的收好。

对于李龟年来说，每晚仅仅一曲，就可以有同崔氏堂一样的酬劳。

他回了客栈，收拾好行李，那座院子已经完工了，赶工了一月，还差水井没调桶，因为没有多余的银子，只能自己做一只竹桶。

他叫人修的时候，特地在园中留了一片翠竹。

同杜甫宅院里的面积相当，那熟悉的竹枝声，将李龟年包裹。

他放好行李，在没有床榻的屋里，蜷缩着一夜无眠，江南的风如同鬼手拨弄翠竹。

对于李龟年来说，那声音杂乱无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种如雷贯耳的错觉…

可他只知道，这是伴在他与杜甫身边，许多年的声音，他虽然不喜欢。

但这声音是属于自己那个，自己暂时破碎的家、远隔千山万水的家、被战争搅碎的家…

临州潮湿多雨，院子时常湿漉漉的，李龟年看看阴沉的天，幻想天晴，幻想他回来。

但片刻后一声闷雷把他惊住，让他从幻想里醒来…

孤单的日子，持续到新一个暮春。

李龟年在院子里种了株花树，一颗梨树，就只是因为喜欢白色的花，但临州没有的长青花。

收拾好翠竹的落叶，锁好院门，日落后离开院子。

九昭苑又是那样人来人往，但当李龟年站在台上环顾四周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沉默着望向自己，眼神泛着泪光，从前总是白皙的脸颊，有了血色，衣着华贵，坐在九昭苑最贵的位置。

曲已开腔，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

李龟年全程都在避着，他不加一点掩饰的注视，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