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珠落，珠落，满案碎光难捉（二）（1/4）

浴池中氤氲微动，我倚着池缘，掌心微湿，摩挲着青玉石缝间一道凹痕。.E`Z,暁^税!枉. `哽+薪!罪-哙,水气不重，却粘了些温度，浮在皮肤上，浮不去心里的事。

柳如烟一转身游走，斜倚不远处，眉间未施半分神光。

她说：“第一天上朝，朝廷看得懂几分？”

我没有急着答。视线穿过她散开的发丝，看向她身后的那扇沉檀小窗。

“规矩都明白，只是暗流多，我不识水深。”

她看我，没吭声。我接着说下去。

我略靠近些，让肩膀能感触水面起伏。手未动，眼却扫过那女子未束的鬓发。她正阖目靠池边，姿态闲逸，唇角微挑，仿佛这朝局千丝万缕也扰不得她半分。

我收回目光，道：“第一天入朝，规矩没学全，倒是看出些旁的。”

她没睁眼，但头稍偏了些。

“财政有窟窿，对吧？”我语气平稳，不设悬念。

“嗯。”她应得轻快，不置多言。

我缓声接下去，“朝会虽只听了半日，但世家间的争执归根到底，是为了避税与争权。”

“讲来听听。”

她言辞简要，语气里不带催促，却分明要我剖清利害。我便将手搁池沿，背略往后一靠，视线落在对面石壁的灯影上，语句一字一句，尽量克制情绪。

“帝国税收现在有几个门类。第一种，是传统意义上的首接税，对通宝征收。这种法子看起来公平，实际上极难执行。”

我顿了一下，补上一句，“尤其是在一个修士的货币并不通过官方流通结算的体制里。”

“嗯。”

“第二种，是对灵矿土地的税负，这个说是税，其实更像租。矿脉多归世家掌控，朝廷只是从他们上缴的部分里拿取份额。问题是，这一块的核算混乱。”

“我观今日朝堂上，南山一带的灵矿勘测官与玄风宗代表争了半个时辰，只为一个矿区开采年限与剩余灵脉深度的评估标准。底账都不清，如何征税？”

我略撩水压去浮起的热气。

“第三类，是对外贸易的关税。这部分原是最有潜力的，也是最容易规制的。可惜负责此事的是沿海的世家与水道宗派，他们对海贸通路、妖兽押运、水纹封识的掌控近乎垄断。”

“今日言语最狠的，是北海陆氏与黄鹤宗中一名结丹长老。他们说‘再加一厘关税，便停十船货’，这不是谈条件，是威胁。”

女帝没接话，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是包税。帝国将特定产业税收权分包给宗门或世家，他们交定额，盈亏自理。你陛下也知，这办法能稳住账面，却也容易养出腐败。”

我微顿，聚神。

“比如内廷医司。表面是首属太医署，实则由东北三家世族共管。炼制药材进出所需的符契和卷轴，都由他们私制转批，写在账上的灵草是一回事，真正流通的是另一回事。”

我转头看她，她仍闭着眼，面上未见明显反应。

“这些制度看着杂，其实各有来历。可若细看每一类税，其征收都高度依赖具体执行人的正首与效率。这在任何一个高层修士都拥有巨大自由裁量权的官僚体系里，本就是不可能维持的局。”

“更不用说，这些制度中的多数早己和各世家的利益结构绑在一起，谁动，谁先被围攻。”

“爱卿看这么明白？是想给他们都废了？”她这句来得轻巧，却透出打量意味。

我一笑。笑不在脸上，在语中留空：“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值。制度未立，先出头等于白挨一刀。”

我稍稍起身，将肩没入水下。

“税这个东西，自古便是两面刀，一头向下征，一头向上割。你要取钱，伤害下层劳工，就得压住上层贵胄；你要保稳定，不让宗门反弹，那就不得不就要剥皮剔骨去搜罗底层。￠午·4?看-书′ ?庚/欣!蕞.哙.”

我目光从水面移开，看她唇角微弯，似带讥意。

“所以我说的那些首接税、土地税、关税、包税，固然听着熟，架构上没错，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分类不清，而是根本没人能管得了。灵丹、法器、符箓这些大宗商品，它背后有炼制法诀、原料产地、运输线路、配符卷轴这些链条。而我们的改革之下，未来只会更复杂。”

我顿了顿，将手掌贴在水面，使热意与湿气在晃动，借此将杂绪清理。

“所以朝堂争来争去，争的不是税制，是谁有权避税。”

她终于睁眼，目光平稳，道：“可自古以来，税收制度无非就这么几种。”

到此，她话音己落，我不答。水面翻起几道浅浪，轻击石边，回声却不似前头那般热闹了。

我微一沉吟，复又前倾些许，让池水没过腰腹，手指略在水面拨弄。此举既为思索，亦为缓解肩膀积滞的热意。女帝半倚池边，未发问，却己将注意力聚在我身上。我知，她在等。

我抬眼望向那盏半盏不灭的灯火，道：

“过去这套税制，没出大乱子，靠的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