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竹取鹤（1/2）

今天的竹取鹤没有多少客人。店外的街道上停放有三辆军用车，看守的日军倒也不算太多。

钟家的小汽车停下后，便有专人前来迎接，引导叶微舟进入竹取鹤内，并指示司机将车辆开往何处、司机本人该去什么地方等待。不可谓不贴心。

进入竹取鹤，正对的矮桌前就坐着田中凉介与吕湘。

吕湘明显清瘦许多，此时正低着头看向自己交叠的手掌，而田中凉介耐心地坐在她的对面，偶尔说那么一两句话，并为她倒水喝。

负责带领叶微舟的那人用日语禀报：“大佐，钟太太到了。”

田中凉介便回头来看，见了叶微舟，他微笑了一下：“钟太太，来，请坐吧。”

吕湘也正抬头看来，叶微舟动身走到她的左手边坐下。

她坐下以后，田中凉介便开始点菜。吕湘还是不说话，但相比刚才，她的状态稳定了许多。叶微舟开口道：“你点了这么多，我们没有办法吃完。”

“没有关系，我开心。”

他点了一大堆，像是把竹取鹤内所有的种类都点了一遍。点完以后，他才肯放下菜单，端着杯子饮茶。

自己喝了一口，才想起什么似的，为叶微舟也倒上了一杯：“不好意思，钟太太，我险些忘了。”

叶微舟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她只问：“吕先生呢？”

“在我的私人住宅，他很好。”

“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说什么呢，钟太太，”田中凉介笑了一下，“我现在放了他们吕家兄妹，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现在整个上海都由日本占领，先不说吕小姐是个漂亮的姑娘，她在海关内得罪过的人可不少。”

叶微舟也微笑：“那么你当我和钟岸是死了吗？”

“诶？”

“把他们兄妹交给我，我会保护好他们。”叶微舟如是说道。

听到她这样说，旁边的吕湘终于抬起了眼睛。她看向叶微舟，眼眶有些发红。

田中凉介默了片刻，目光在吕湘与叶微舟的脸上游移了几个来回，继而笑了：“不行啊，钟太太。”

“怎么不行？”

“你现在都没有办法保护好你自己吧？”

叶微舟皱起了眉头。

田中凉介依旧慢条斯理的：“我邀请你过来，你就真的过来了，什么手下也没有带。只有一个司机。你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吗？”

叶微舟没有说话。

田中凉介继续道：“可能你在想，还有钟岸。可是钟岸又能做到什么呢？即便他始终与地下组织有合作，即便他一直在货仓中藏着一些特别的货物，他现在也自顾不暇，怎么来保护你？”

听到他后面说的这一番话，叶微舟稍微愣了一会儿，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暂时把那些太大的信息量无视掉：“恐吓我没有用，不然，当时我也不会去广州。”

“啊，广州。”田中凉介欣然一笑，看上去很愉悦。

他看向吕湘，笑道：“我找到那个叫胡笙的男人了，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尤其是在听说，我把你接到身边这件事以后。”

吕湘睁大了双眼，满目惊诧地看他。

田中凉介耸了一下肩膀：“我听说了你们过去的事，说实话，我有些嫉妒。”

“真变态。”叶微舟评价。

“变态吗？我觉得还好，”田中凉介笑笑，“因为看见胡笙不高兴的样子，我的心里还是蛮畅快的。”

“你杀了他？”叶微舟问。

“算是吧，反正，他应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田中凉介说得漫不经心。

吕湘的眼泪忽然开始往下掉，田中凉介看着她，起初还有些局促，后来慢慢地皱着眉头，一手托腮，道：“他本来就因为接触地下组织，早早地被日军盯上了。这件事，你一定知道，毕竟你们也算是……同床共枕了那么一段时日。他死在上海，至少离你近一点。不知道么？他还挺在意你的。”

“……你是个魔鬼。”吕湘哭得双肩都在颤抖。

“他的确是个魔鬼，”叶微舟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肩头，“要不要我抱一抱？”

田中凉介咧嘴笑了：“那么你们先哭泣着、安慰着吧，我还有些事要忙。”

说着，他便站起了身来。

叶微舟抱着吕湘，抬头看了他一眼：“……去杀钟岸？”

田中凉介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几乎满脸都是泪水，这才稳定下来，用力地点了头：“钟太太，你好聪明！”

他又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你的丈夫将会死在今天。”

叶微舟摇摇头：“你自己也说了，我什么手下也没有带上，只带了一个司机。我救不了他，顶多和他一起死在今天。”

“不行，”田中凉介摇头，“你不能死在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撑着膝盖半俯下身，看着叶微舟，压低嗓音才说出下半句话，“你是我唯一还活着的朋友了。”

叶微舟听得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