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撤离（1/2）

转眼已至十一月。

近来叶微舟的心情不大好，家里下人送上来的报纸她基本看完了就丢进垃圾篓中，有时候甚至要全部撕毁烧掉。钟岸曾提议她不要再看这些报纸，叶微舟却很坚定。如此，钟岸也没有办法。

他在钟家一般没什么地位。

十一月初的某日，叶微舟坐在沙发上读报，读完以后忽然动了一下。

在旁边候着的李小戎警觉地伸出手去：“太太，这一次的报纸要如何处理？”她只要给个准数，他便能妥善解决。

但叶微舟却捏着报纸，没有说话。

李小戎觉得奇怪，又问了一声：“太太，这一次的报纸如何处置？”

“李小戎，”叶微舟慢慢地抬起了头，“我想把今日的报纸裱起来。”

“好的。”说着李小戎已经取出了怀中的打火机，接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狠狠地一愣，张了张嘴：“什、什么？”

叶微舟却很淡定：“裱起来，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可以看得见。”

李小戎的脸色极为复杂：“今日的报纸上究竟刊登了什么……”

叶微舟笑笑，把报纸递给了他。

一直以来，叶微舟的心情不好，主要缘由在于报纸头版头条喜欢刊登的关于日军、中日战争的新闻。有的时候，还会牵扯到日本斋藤会社、田中凉介。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能够吸引读者眼球、增加销量的内容。

田中凉介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他在整个上海留有赫赫威名，据说“能止小孩夜啼”，是个狠人。谁也不晓得当初的田中凉介还是个喜欢穿着长褂的谦谦君子，即便是叶微舟，也有些忘了那时候的田中凉介究竟是什么模样。

有的报社头铁，会将真相披露出来，有的报社受幕后资本的操控，发出来的文章都已经变了相。

叶微舟每次见到这些内容，不论是虚伪的正面报道，或是真实的负面揭露，她都能暗自生很久的气。她似乎特别讨厌田中凉介这个人。

但是这一次，报上刊登了另外的内容。

是关于江海关，关于江海关女职员的一刊特辑。

文中所写是海关所有女职员的群像。显然，配图上的照片是吕湘，她穿着时兴的旗袍，神情认真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后是一个公园。

在这个年代，能够走出家门、拥有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的女性少之又少，也少有哪家报社会看到这些柔弱却强大的女性身上所蕴藏的惊天力量？

起初有些怕是明夸暗讽，但李小戎读完了文章，发现并非如此。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些女性职员值得所有人钦佩。不论她们的功绩如何，仅仅是他们有胆量挣脱世俗的束缚、张开双臂拥抱这个时代，便已经是十分令人动容的事。

文中写道，“吕湘女士有错报错，不论权贵勋爵，只要不遵循海关章法做事，她便一万个不肯。纵然是日本斋藤会社，在她面前也讨不了丁点颜面。真乃奇女子哉！”

怪不得，叶微舟想要把这篇文章裱起来。

“李小戎啊，”叶微舟靠在沙发上，又开口说话，“我好像在家中待得太久了。”

李小戎一愣，看向了她。

他意外地发现，叶微舟暗淡很久的眼睛里，闪耀出了一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光亮。

叶微舟想要回到江海关做事，并告诉了钟岸。

钟岸自然会为她尽心张罗。一边是长生航运的运作，另外一边，叶微舟也开始重温过去的课本和知识。

然而，事与愿违，叶微舟跃跃欲试之际，又有睛天霹雳轰顶而来。

11月12日，中国军队宣布撤出上海。

失去了武装力量的上海便彻底向日军敞开了门扉，蜂拥而入的日本军队将他们的旗帜插遍了除租界外的每一处角落。

日军开进上海时，钟岸还在公司。

公馆内，叶微舟拨打出去的电话有无数，接到的电话也有无数。她什么也吃不下，担心得不得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但是贸然出去，无异于找死，对于眼前的一切事况，都没有任何帮助。

除了担忧，她别无他法。

终于，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钟岸、钟煜飞二人开车回到钟家公馆，一并通过楼梯到了二楼客厅。

扑进钟岸怀中、切切实实地拥抱到他，叶微舟才有一种落在地上的真实感。

钟岸紧锁着眉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舟舟，我没事。不必担心。”

叶微舟却还是抱着他许久都不肯撒手。

钟煜飞在一边等待，看得未免心生出羡慕。坐在台阶上的钟归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站到了他的面前。

“归璨啊……”钟煜飞看着她笑，眼中却怎么也藏不住愧疚的神色。

钟归璨还是不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

钟煜飞由于她的这个举动而微微一愣，继而眼眶热得险些滚下泪来。

——其实她知道，很多事，她都理解。

只是她依旧不能够走出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