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佐（1/3）

放完了一连串枪击吓唬野泽宗以后，叶慎举心情好了一点，又将枪口上抬，对准野泽宗的手臂放了一枪。

“舟舟受的伤，也在这里。”叶慎举又说。

子弹打穿了野泽宗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野泽宗疼得皱紧了眉头，可不论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不能往后退，也不能藏起来。这是他的尊严颜面。这种东西，远远地胜过了性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嗓音有些发哑：“你杀了我，你以后也无法立身。你们还没有准备好能和日军决裂。”

所谓“你们”，指的是叶慎举所在的组织。

叶慎举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违背了组织的规定。他以后的确很难再继续存在于组织。惩罚还是小事，最要紧的是，组织不会再容许他这样的一个成员，或者说，将会为了合作关系把他交出去。

但是比起待在什么组织、会被如何处置，家人明显更加重要。

他最宝贝的叶微舟受过的所有委屈，他都记得无比清楚。他能够为她做的事其实并不多，但眼下，是他最好的机会。

何况，叶慎举早已经追赶着了解过面前这个叫野泽宗的男人。

日本斋藤会社的骨干、日本军方的宠儿，向来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冷静可怕角色。

但没有人生来如此，也没有人是完美的。都有自己的弱项。只要追寻他生活的痕迹，寻找到软肋，也就不是难事。

他向野泽宗微笑：“如果有人伤了田中凉介呢？”

野泽宗顿时面如土色：“你……”

“我的权势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可怕，”叶慎举笑道，“你对田中凉介的感情，当真仅仅限于友情？有的时候真怀疑，如果你是个女人，是不是早已经嫁给他了？”

野泽宗紧闭着嘴唇，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叶慎举。

很多事他可以无视，也可以表现得波澜不惊，但是有些事，对于他来说意义不一般。所以，即便是表情的管控他也都做不到。

知道自己说对了，叶慎举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步枪：“还有最后剩下的，是要为宋勉讨的公道。”

“你们只知道那个叫叶微舟的女人所受的苦，那么凉介呢？”野泽宗忽然道，“他在海关办公处被痛打，在街道深处被群殴，从来没有人关心。”

“我不是圣人，他的事，我管不着。”叶慎举道。

“你的确管不着，但很快，他的事将会与你有关。”

“你继续说。”叶慎举暂且松开了扳机。

野泽宗失血很多，嘴唇惨白得要命，也已经有些站不住脚步。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硬是抬头看向了叶慎举，不肯表现出过分的脆弱。

他道：“凉介花了一段时间在军队历练，十五天以前，他打电话告诉我，他将会回到上海，以……”

他露出了微笑：“大佐的身份。”

叶慎举皱起眉头，重复说了一遍：“大佐？”

“是啊，大佐，”野泽宗笑着说话，“虽然我见不到，但我可以想象。他回来以后会做什么？知道我死了，最喜欢的料理店被夷为平地，他会做什么？天皇的军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会让人坚固得如同钢铁。凉介不会再软弱。而有趣的是，等到他回来，你也将失去在组织内的地位，你再也没有办法保护你的家人。”

他说到了点子上。

实际上，对于这个叫田中凉介的男人，叶慎举所了解得并不多。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叶微舟的好友。

关于那些暴力虐待他一概不知。但叶慎举知道，经历过那些，又加入了军队，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许是濒临死亡，野泽宗的情绪忽然汹涌澎湃。

他向前迈开一步，声音颤抖着响亮起来：“你们都会死。你们全部。叶家的人，钟家的人，整个上海，整个中国……你们全部都会……”

他最后要说的是“你们全部都会死”，但那个“死”字没有说出口。

从暗处钻出来的钟煜飞连着放了两枪，每一枪都射中了他的心脏部位。

野泽宗在原地站定，手臂垂落下来。他抬头看向了天空，忽然有一些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晚上，那个叫宋勉的麻烦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举止。

宋勉曾看向天空，并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谁。

然后他向后躺在了地上，任凭泪水流淌了满面。

野泽宗也张开了双臂想要拥抱他的今生挚友，腰间入鞘的名刀像是隐约悲鸣。他听到了，也便伸手摸了一下刀柄。

他也倒在了地面上，连同这一把叫“凉介”的名刀一起。

钟煜飞开完了枪，用力地喘了两口气，并朝着地上的野泽宗啐了一声：“叶家和钟家不会死，上海和中国也不会死。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说完，他看向了矮桌上的叶慎举：“二叔！”

叶慎举应了一声，动身从矮桌上跳了下来，一边走一边问：“日本浪人差不多死光了，我们的人呢？没有活着的？”

“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