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软肋（1/2）

宋勉比钟归璨要高出大半个脑袋，看她需要略微垂下眼眸。他平日神情恣意张扬，现下对着小姑娘，反倒是严肃又高深的模样。他像是小孩子似的，对她道：“认我做大哥吗？以后可以带你仗剑走天涯的那种。”

不远处刚喝下一口凉水的叶微舟听见了他说的话，险些将口中的水给喷出来。

她勉强才憋住了笑，吞下凉水以后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而当事人钟归璨却很认真地听了宋勉的话，也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接着，她慢慢地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像是下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目不转睛地瞧着宋勉，回话道：“好。”

“嗯？”宋勉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钟归璨便又道：“认你做大哥。”

其实只是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调笑话，可没有想到小姑娘居然这么容易便点头认下了。宋勉一下倒是无措起来。

偏偏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明亮又笃定。

他的脑子放了空，周身的血像是沸腾起来，并且尽数疯狂上涌。他的耳根烫得过分，和钟归璨对视了一阵，像是小心翼翼地道：“那你现在叫我一声大哥？”

话音刚落，宋勉自己都听到了上扬的尾音在轻轻颤抖。

而下一瞬，钟归璨的嗓音响起，喊了他一声：“大哥。”

她的声音细嫩清澈，总叫人想起春日里的凉雨、透着轻微清甜香气的白笋。那么好听，又直击人心。

宋勉依旧一手撑着墙面，另外一只手默默地盖住了脸。

他招架不住了，他快要阵亡了。

——小姑娘太太太可爱了啊！

后来吃晚饭的时候，钟岸与钟煜飞依旧忙得没有回来。钟荃似乎对宋勉很有兴趣，一直在向叶微舟打听这少年的事。

叶微舟一边耐心地回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旁边的钟归璨与宋勉。

他们两个的座位挨着。

由于楚动人的特别嘱咐，晚上的饭菜尤为丰盛。但布置饭菜的下人显然忘了，钟归璨最喜欢吃的白蒸鱼放得离她最远，她将手臂伸到最长都难以夹到。

钟归璨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终选择了放弃，只默默地夹着眼前最近的那盘水晶河虾仁。

宋勉一边吃着，一边也注意着钟归璨的动静。

在她的尝试动作之间，他很快判断出来，钟归璨这是想吃那盘白蒸鱼。在她最终放弃以后，宋勉伸出筷子，夹住了肚皮上最嫩的那一块，甚至还将鱼肉浸润在汤汁中，使其滚了个匀。

钟归璨眼巴巴地瞧着他筷子上的美味鱼肉，满目都是欣羡。

而宋勉收回手臂，稳稳地将鱼肉放在了钟归璨的碗里。

钟归璨一愣，宋勉却像是没事人似的转开目光，继续吃起了他的饭菜。

叶微舟看得满脸姨母笑，同时，不忘回答钟荃的问题，说道：“……是啊，宋勉也是税专学校毕业的。他在学校内颇得教习的夸赞，海关内也有许多人都觉得他是可塑之才。即便是我二叔，也对他多加称赞。”

听了叶微舟说的，钟荃看向宋勉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可亲。

钟归璨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又抬头望向宋勉。

见宋勉不动声色，仿佛刚才那个不是他一般，她便伸出手，很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这下，宋勉又不得不转过头去：“钟小姐……怎，怎么了？”

“丢脸。”钟归璨拧着眉毛，指了一下碗里的鱼肉。

“这有什么丢……”宋勉一开始还没有想起来，但话说到一半，又猛地记了起来。她所在意的，也就是他曾对她说过的。

宋勉难得心生愧疚。他也认真起来，对钟归璨道：“这不丢脸。”

钟归璨看着他。

宋勉耐心道：“我之前对你说的，让你哥哥或是嫂嫂替你夹菜，可能是丢脸。但我不是你的哥哥，也不是你的嫂嫂。”

“啊，”钟归璨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你是大哥。”

这一声“大哥”又使宋勉多了些负罪感。他抓了一下鼻子，“嗯”了一声：“没，没错。大哥……大哥的话，就不丢脸了。”

天真烂漫的钟归璨终于高兴起来，手握着筷子，欢欢喜喜地吃完了碗里的那口鱼肉。接着，她看向宋勉，眨了一下眼睛。

宋勉瞬间会意，又伸手给她夹来了第二块。

钟归璨连着吃了十来块鱼肉，碗里的米饭也扒得差不多了。

最叫叶微舟印象深刻、也难以置信的是，在吃这么十多块鱼肉的过程中，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会有表情的钟归璨，在当下面对着宋勉，表现得很轻松缓和。她的嘴角甚至有些微上扬，露出了笑脸。

那个笑脸熠熠生辉，像一团星，又像是烟火。

钟归璨的笑脸始终在叶微舟的眼前盘绕。

即便是晚上一个人洗漱完毕睡下，她闭上眼睛，所见到的也依旧是钟归璨的笑容。夜色渐深，叶微舟隐约入眠，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

半梦半醒之间，她明显感觉到床往下凹陷，后背很快贴上了一股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