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江岸（1/2）

新的一年到来，总该有些新的企盼。

年初，钟岸有一段较为空闲的时候。吃过早点后，他说要送叶微舟去海关。这是她新年去海关的第一天，钟岸总想着，这之间或许有些仪式感。

叶微舟没有拒绝。临走之前，她一边整理围巾，一边笑眼问还在吃早点的钟归璨：“新的一年到了，我们归璨有没有什么希望实现的梦想？”

闻言，钟归璨歪着脑袋，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终于，她回答道：“希望你与哥哥有个小孩。”

回答完了，又继续低头喝粥。

叶微舟刚戴好围巾，听得狠狠一愣。同样正在桌前吃早点的钟荃、楚动人还有钟煜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微舟，此举令她羞得不晓得该往哪儿钻进去躲起来。旁边的钟岸却是笑了。

他抬手在钟归璨头顶上轻揉了一把：“哥哥会努力。”

他甚至在想，如此会说话的钟归璨，是时候该好好奖励一番。

坐在车内，钟岸将车子开得缓慢。二人在路上并未怎么谈话，待得到了江海关楼下，叶微舟正准备打开车门，钟岸才出声叫住了她：“微舟。”

叶微舟停下动作，看了过去。

钟岸向着她靠近过来，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叶微舟的脸颊有些泛红，钟岸坐回去，笑眼道：“归璨的新年愿望，要不要考虑一下帮她实现？”

顿了顿，他又状似无意一般地补充说道：“我记得，当初好像有一位小姑娘说过，会对归璨好，也会对我好。”

叶微舟瞪了他一眼：“你一天不撩拨我，心中就难受。”

钟岸笑而不语，叶微舟又哼了一声，低低道：“我们不是一直在努力么？只是缘分没有到而已……”

瞧着钟岸越来越发亮的眼睛，叶微舟知道，她绝对不可以再继续往下说了。再若说下去，她便会很危险。

匆匆道了一声“我先走了”，叶微舟便开门下了车。钟岸一直目送着她进入江海关大门再也看不见，这才发动车辆，朝着长生航运公司的方向驶去。

然而，由于一个人时更为谨慎的缘故，钟岸的直觉总有些不太对劲。

他皱起眉头，在转过一个街区之后，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他正在被密切地监视着。

江海关大楼下，前头的小汽车内坐着黑衣服的男人，像是在擦拭着后视镜，实际上一直在看向钟岸与叶微舟。

驶过繁华的街道，那个戴着黑色墨镜、在向行人问路的男人、那个穿着长风衣、正在街边买报的男人……他们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落在钟岸的车子上。他们将钟岸纳入了监视网中。

至于他们所效忠的对象，对于钟岸而言，已经并不难推测。

——

进入三月，钟岸很有些忙碌，他又去了一趟广州。临走之前，他将长生航运公司与钟家都交给了钟煜飞代为照看。另外一边，长生航运公司也事务繁重，钟煜飞留在家中的时间也并不多。

那一辆庞蒂克小汽车便不得不交给了家中的司机，每日护送叶微舟上下班。

缉私科展开的缉私行动已经告一段落，海关内众志成城地想，缉私科此举很有价值与意义，如今的江海关也终于有了一些江海关该有的样子。

但丁惟恭依旧不太看好此事。

三月末，丁惟恭又与缉私科的麦奎尔先生吵了一架，叶微舟去找叶慎行时听说了此事。

彼时，在门外，叶微舟压低了嗓音，问：“父亲，丁先生他怎么了？”

叶慎行叹了一口气：“近来日本斋藤会社在上海的货物卖得很不错，但与海关内的报单对比后发现有些异样。丁先生他怀疑日本斋藤会社有些走私嫌疑，来找麦奎尔先生。但麦奎尔先生表示，这是诽谤诬陷。”

叶微舟皱起眉头：“究竟是不是诽谤诬陷，去查一查不就清楚了么？”

“事情不是这样简单，”叶慎行道，“缉私科的工作范围都是上头规划安排的，他们每日巡查的地点也都得按照规矩来。若是晓得上头安排的范围，或是有些串通，那么即便斋藤会社走私，却也可以避开缉私科的搜查。所以，麦奎尔先生多半也很无奈。”

叶微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又见丁惟恭从办公处出来，原本还有些怒气冲冲的模样，见了叶微舟，才带出了一些笑意：“啊，是微舟啊……你怎么来了？”

叶微舟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我来看看父亲。”

“既然遇见了，”丁惟恭走到她面前，“那么我们两个一起去江边散散步，如何？”

叶微舟先是看了一眼叶慎行。

见叶慎行微不可察地对着她点了点头，叶微舟才应下来：“好。”

即将入春，黄浦江上的风吹来依旧透着些微冷。叶微舟的刘海被细细吹开，露出的额头光洁且漂亮。幸而围巾遮住了下巴，她倒是并不太觉得寒冷。

行了一段路，两个人一同在江边某处站定，可以看到不远处装卸货物的码头。叶微舟微眯起眼睛，看向江上船只，没有主动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