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虎毒尚不食子，人岂能哉？（1/2）

第二个孩子来得不算容易。

陈启坤在外面有人，着家的时间不多，宋芊芊先是费劲心思留他过上一夜，然后再自已吃各种保胎的药。

民间游医的偏方还是三甲主任给的西药，她都不暇思索往嘴里塞。这么过了几次之后，终于盼来了陈亦云。

生陈亦云的时候伤了身子，便再也不能生育了，宋芊芊连带着对这个孩子也喜欢不起来。

待到孩子大一点，到了三四岁的时候，陈启坤几乎不回家了，宋芊芊再怎么撒泼打滚哭闹也没有办法。

有一天，保姆抱着尿了裤子的陈亦云起来，宋芊芊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恶意——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有所有的东西，凭什么自已受了那么多苦，他一点都不用受，就凭他是自已的孩子吗？

这样想着，她甩了四岁的陈亦云两耳光：“都四岁了还尿床，和你那个死人爹一个鸟样，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看着晦气。”

四岁的陈亦云还处于听不懂话的阶段，面对养育者突如其来的恶意，他能做的只有哭，哇哇大哭，可悲哀的是，他越哭，宋芊芊就打得越凶：“哭什么啊？打你打错了吗？真是有好日子过还不知足，我六岁就要生火做全家的饭，你呢，你会什么，你就只会哭……”

保姆看着暴怒的宋芊芊，劝道：“夫人，小少爷才四岁，四岁的孩子尿床很正常的……”

宋芊芊怒视着保姆说道：“我教育自已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你也不掂量掂量起自已的身份，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的工作不保。”

保姆仓皇地闭了嘴，任由宋芊芊发泄……

……

梦中的母亲化作毒蛇扑向自已，毒蛇缠绕着他，他尖叫，挣扎，求助，却对自已的死亡无可奈何……陈亦云仓皇地醒来，发现自已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摸了摸身边，发现顾云深在自已身边睡得安稳，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开始觉得放心。

两人昨天遇到宋芊芊之后心情不是很好，没有回陈亦云的房子，而是又去酒店续了一晚上房间。

陈亦云出现了躯体化症状，他痛苦地在床上打滚，顾云深抱住他，却又被他推开，说：“别靠近我，离我远一点，不要伤害我，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过了一会，陈亦云请顾云深把他绑起来，然后说：“深深，打我，我现在想被你打。”

顾云深有些犹豫：“现在吗？会不会不太好？亦云，我觉得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被陈亦云笑着打断：“没关系的，如果是深深的话就没关系的，反正深深最后会把我哄好的对不对？深深，帮帮亦云哥哥好不好？？”

顾云深有些无奈，过了一会，她挥了一个巴掌过去，陈亦云被打得一晃，但是没有挣扎，他自已正了正身子，等待着下一个巴掌袭来：“深深真好，我这样深深会高兴的对不对？深深喜欢看我痛对不对？来吧，让亦云哥哥更痛一点。”

顾云深只能接二连三地挥巴掌，她心疼陈亦云，但此刻，似乎只有顺着他的意愿才能安抚他，强迫性重复是指创伤性事件的受害者会强迫自已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那种情景，试图通过不断的重复来找出解决方法，以此来论证现在的自已是安全的，是不同的，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助。

陈亦云每见他母亲一回，就会发一回这样的疯。顾云深先是不解，后是习惯，再然后形成了一套流程化的处理模式，让他受的伤不至于太重，又足以对冲眼前的痛苦。

等到她觉得打得差不多了，她停下来，轻轻揉搓着陈亦云的脸，问：“痛吗？”

陈亦云望着她近乎痴迷地笑：“只要是深深打的，就不痛。”

她走过去解开绑着陈亦云的绳子，亲了亲陈亦云的脸颊：“我帮你吹吹，就不痛啦。”

她细细安抚着他，抚摸着他的伤口，也用言语安抚着他的灵魂，她其实很擅长安抚，就如陈亦云说的，她每次都会哄好他。她其实没有这方面的癖好，看着他痛也不会高兴，但她当初为了接近陈亦云，确实用了些小手段，手段之一就是表现得像他的母亲。

陈亦云躺在床上，静静想着，真好，他妈妈会打他，深深也会打他，但妈妈打完不会抚摸他，不会说爱他。深深会这样做，所以深深是好的，妈妈是坏的，要加倍对深深好才行，这样想着，他看向顾云深的目光愈加痴迷。

顾云深望着他的眼睛，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当时接近陈亦云，自然是有她不得不做的理由，但她并非存了想要害他的心思，他这样依恋她，依恋到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程度，实在不是她的本意。

这样想着，她摸了摸陈亦云的头：“亦云，去看心理咨询吧，真的，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陈亦云拒绝了：“深深是嫌弃这样的我，觉得我麻烦吗？”

他不想去“治好”，说到底，他觉得这样不是病，他并不畏惧身体的疼痛，他甚至并不畏惧死亡，他畏惧的只是得不到爱而已。先是畏惧得不到母亲的爱，再是畏惧得不到顾云深的爱，比起失去她们，他更愿意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