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1/2）

深夜，趁着夜色，一道黑影偷偷溜入静心斋中。

三道叩门声响起。

林学士开了门，见了那人也不惊讶，反而迎他进去，关上门时环顾左右，极为谨慎。

屋中只点一盏灯，那人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只能望见他的下巴，他下巴上有道刀疤。

“主子让我来给你送一封信”

林学士接过来，打开看了，双手有些颤抖。

“这是他的意思？”

“是主子的意思”

“主子让你自己选个日子，但不要太晚”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林学士目光凄然，这一次，是真的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太子与我有救命之恩，陷害他，老朽做不到”

“嘿嘿嘿”

刀疤男发出桀桀笑声。

“你的家眷可都还在他手里，不扳倒他，主子怎么救她们出来？”

“依太子的禀性，不会滥杀无辜之人”

“哼，这是主子的吩咐，你不办，我替你办！”

刀疤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信。

“你自己挑个好日子，早点上路，早点投胎”

说罢，便匿入夜色之中。

林学士在书桌前，唉声叹气，叹了一会气，他翻出一本万年历来，开始看日子。

原来明日就是好日子，宜入土，宜送葬。

真是老天爷教他死啊。

那个秘密自己也要带到坟墓里去吗？

林学士忧心忡忡地拿出一张白纸，认真誊写，事关皇权，他不敢马虎。

静心斋中的灯亮到了天将明的时候。

萧烛持剑倚在廊边，玄黑衣摆随风飘荡，露水沾湿衣襟，静静凝望着静心斋，不知看了多久。

“快迟到了！快迟到了！”

今日着急忙慌的不是春桃，而是蒋玉珠。

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摇着春桃的肩膀：

“快醒醒，快醒醒”

春桃睡眼朦胧，被贴在脸上的毛巾冰得一激灵。

“小姐，你怎么能给春桃擦脸呢！”

春桃彻底醒过来，把自己小姐按回梳妆台前。

“今日休息，不上课的”

“啊？”

做一休一？

小姐的黑发长至腰下，光可鉴人，春桃拿起木梳，仔细梳着。

“小姐今日可以睡晚些的，不必这么早起”

话音未落，有人敲响了门扉。

春桃打开门，是静心斋的小厮。

“春桃姑娘，林学士请五小姐过去”

“林学士？”

蒋玉珠也走了过来，疑惑地看向春桃。

当然，春桃更是疑惑地看着她。

静心斋内，寒风寂寂，薄薄的青纱帐在空中浮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传来女子诡异的笑声。

蒋玉珠不寒而栗，这静心斋总让她想到聊斋，不过没有美貌的精怪，只有个白胡子老头，活像西游记里的土地公。

“五小姐”

林学士含笑看着她，笑容十分慈祥。

他面前摆了一张大大的宣纸，上头摆了几本厚厚的诗集，《杜子美诗集》、《青莲居士集注》、《造句大全》……

这是做什么？

“五小姐不会对句子，老朽今日便教小姐如何对句子”

林学士马上就要死了，但在他死前还是想做点什么，比如感谢救他一命的五小姐。

五小姐什么都不缺，唯一可能缺点才华，他必倾囊相授。

蒋玉珠见林学士一副打算把毕生功力传授给她的样子，反而怂了。

她的文化水平连唐诗三百首都不知道有没有……

蒋玉珠在静心斋从天亮一直学到半下午。

“唉”

她听见林学士叹了口气，她也叹了口气，这鸭子也不是一日填成的，她一日之内哪里背得了这么多典故。

“我见青山多妩媚”

林学士摇头晃脑地念着诗，遥指屏风。

那四叠的山水大屏风上绘着气势磅礴的千里江山图，巍巍青山，点点枯松，一渔夫垂钓于桃花溪上，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端的是避世独立，怡然忘机的世外高人之态。

林学士本是启发蒋玉珠对下一联，但自己望着望着，自伤身世，竟眼角泛起泪来。

“料……料……什么青山……”

蒋玉珠有时真恨自己这个脑子，料什么来着？这先生怎么还哭了！不会是被她蠢哭的吧。

她顺着林学士的目光望去，只见满目青山。

“罢了，今日就学到这里，五小姐请回吧”

林学士怆然坐回椅子中，默默流泪，他还没想好以何种方式体面离开。

还，还挺突然的。

蒋玉珠撕着手指上的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