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见血（1/2）

入了秋，杜甫和李龟年，去崔氏堂告别友人。

他们打算，下个月，就下江南去，投奔在那里定居的岐王。

崔九言道“这堂子，要一直守着，我虽然很不想天天当无聊的掌柜，但我姓崔，为了这光荣的姓氏，战不战争，与我无关。”

“那我们有缘再相见，挚友。”杜甫拍拍崔九肩膀。

李龟年也道“掌柜，我正式向你辞别了，多谢这些年照顾。”

崔九脸上挂着笑，眼角却盈润了“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叫事。”

“对了，你兄长…”李龟年忽然问道。

崔九舔舔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我只是担心，他有没有因为我那些话，病情加重。”李龟年道…

崔九摇头“还是老样子，过些日子，他也会下江南去，回那养病的宅子。说起来，你那一番话也确实刺激了他几日。”

“可兄长执念太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你也不必再记挂。”

李龟年点头“原来如此，但也只能这样了。”

等到了离开的日子，打点了府院是杂役，把府门锁好。

最后一次听见那属于长安的竹枝声音。

二人分乘两骑，并排走在官道上，他们并不急，慢慢的走。

只是，马蹄声脆响，四周风光逐渐萧瑟。此一行，不知何年为归途…

离开长安下江南，最近的一处，便是金州，这金州规模初成，没有长安那样的繁华。

“听闻这金州有一广阔湖面，年年，明日去看看？”杜甫道。

李龟年把马拴好，走在杜甫身后答应道“好啊，不过，先生所言的广阔是有多广？”

杜甫假意思索了一下，牵起龟年“大概，有我对你爱恋的千万份中，其中一份，那样广阔。”

李龟年轻轻扬了扬唇角，朝四周观望一通，道“先生又在打趣呢…话说这金州四处都好安静。”

“这边的人务农，作息按太阳起落，很规律。”杜甫看了看人流稀少的街上。

他们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在夜晚相依的甜梦里消散大半…

大概是天刚蒙蒙亮，一声女人的尖叫，将杜甫与李龟年二人惊醒。

那声音仿佛一瞬雷鸣炸响，李龟年瞪着眼睛愣了一会，杜甫皱了皱眉，看向龟年“没吓到吧，我去开窗看看。”

李龟年坐起来，道“没事，但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来到窗边，这是在二楼的房间，推开窗子，往下望去 。

粗糙石子路上，站着一行官兵，他们铁甲银衣，凶神恶煞…

领头的矮胖军官，用长枪贯穿了一个女人的身体，他混浊的声线吼道“末将为安将军开道！识相的都滚开！”

他仿佛野兽宣誓领地，冷冽的目光朝四处观望，举枪的右臂一提，就这样将女人尸体插在枪上，往前走去。

杜甫看的心头压抑“安禄山，来的倒是够快的。”

李龟年摇头“这人看上去武功不高，只是有些蛮力，怕是狗仗人势，安禄山并没有来。”

“这怎么看出，龟年又不曾是武夫。”杜甫问道。

“我是学枪的，戏曲的枪不杀人，但也是由杀人的枪法改来的。”李龟年解释道。

“那龟年，我们…”杜甫是想问，是否还要游湖…

李龟年打断他“我们管不了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再睡会吧，晚些时候，去看看湖，便该离开了。”

清早的风微凉，顺着楼下街道而来，还有丝丝血腥气，李龟年只是掩鼻关上窗。

杜甫看他的样子，想起三年前长落死时他们二人的万分恐惧。

而如今，已经视作平常事一般。

那猩红的颜色依然刺眼，改变的是什么，不是眼睛，也不是感情。

杜甫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安静的和龟年回到床榻上，在阵阵难安的心跳里睡去。

等自然醒来，他们骑着马去了金州湖岸边。

李龟年不曾见过这样广阔的水面，安静的看了好久“先生，这湖好漂亮。”

杜甫牵着他，脑海里忽然略过一片花海，那是让人有些晕眩的花香，和少年青涩的目光…

过往总是忽而涌上心头，让人除了怀念以外，别无他法。

杜甫喜欢带李龟年看美丽的一切，如同李龟年让自己看见最美的一切，是一样的，他最美的相貌，最美的乐声，还有那最美的思念与爱。

“湖泊这样广阔，自然是美的，日落后我们再离开。”杜甫贴着李龟年耳边道…

李龟年点点头。

这样的安逸，让人依恋。

他们背离故土的目的便是安稳的在一起，至于其他，都不那么重要。

拥有的，失去的，都是过往的，是无法改变的，而现在有你与我就是足够的。

湖水被风掀起浪花，一次一次，拍打着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