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毒刺（1/1）

“你可不是寻常女子。”她深邃的眼眸中如同开在异域的一朵赤红花儿，轻笑时既美艳又温润：

“那日马场上那匹烈马叫哈斯，此马为波斯进贡军中仅此一匹，体型和速度在我西劼是最为上等的马种，只可惜它性情桀骜刚烈，就连涂亚都难以驯服此马，竟被你一个女子驯服。都说你们中原女子各个温润如玉，你倒是我见过最为骁勇的中原女子了。”

我沉默片刻后接过侍女手中的香粉吩咐她们退下，浴房中只剩我二人。

我将香粉轻轻涂抹在她背后。

西劼已破凉州。前些日子我见各部族族长频繁进出王宫，却各个面露不悦。

我曾藏在屋顶听到太子妃的父候沙木在西劼王面前因粮草之事弹劾太子涂亚——

西劼开战凉州前沙木同其余十五部上缴粮草八十万石，十万兵马，就连自己的儿子苏勒尔都率兵出征。

这些粮草就是将涂亚的狼军养到长安都绰绰有余，可事情便蹊跷在涂亚的狼军仅破了一个凉州便耗尽了整整八十万石粮草。

西劼连年大旱，起初这场战争各部本就不愿发起，只因半路出了一个许连擎来，西劼有了底气攻打祐朝，涂亚便有了好借口劝说各部族长同意起兵。凑齐这八十万石粮草已是各部横征暴敛倾才筹齐，如今各部因为涂亚再次要求续缴之事已是不悦极了。

劼军缺乏粮草，寒冬又不宜行军，听闻太子妃的兄长苏勒尔带兵和许连擎已暂时驻军在孜泉外五百里，只等着涂亚的粮草一到便要攻打孜泉和夙州。

我原以为，如今各部纷纷内乱不肯再支持涂亚，他首要之急必定会在十六部，可意料之外，朝上情势如同燃眉，涂亚竟先派我潜入太子妃身边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

“挽姑娘芳龄几许？”她忽然问起我

思绪被拉回，我回答：

“十九。”

“我二十三。我若不是太子妃，你就可以叫我声姐姐了。”她笑道转身望到我立在墙边的那把剑：“挽姑娘还真是哪里都特别，连兵器都是男子所持的重剑，那剑鞘上雕刻的是什么鸟儿？好漂亮啊。”

我放下香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赤凤。”

“赤凤是什么？”她满眼疑惑

我久久望着那把剑，宛若见到它的主人，就站在那墙边，对我笑着，可我却丝毫笑不出，只是越望越难过。

“我中原传说，凤凰浴火后涅槃重生。”

可它的主人，却不曾如同凤凰般重生。

他曾亲眼见父亲死去，却不曾掉落一滴眼泪，我还慨叹着好一个铁骨铮铮的沈将军，

可那日月色下，我却望见了他送我离营时的眼泪。

“那是姑娘的意中人之物吧。”她问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拿起剑转身：

“夜已深，太子妃该就寝了，挽儿告退。”

从到西劼后，我从未睡过一个整夜。

夜里起了大风，园中那只鸽子的咕叫声响起，我才想起那个鸽笼来，起身望到榻尾那瓶药酒，身上的伤口竟也隐隐作痛起来。

我思虑半晌后脱下内裳，铜镜中倒映着背后大片的青紫，膝盖上破裂的皮肉结了血痂，骨节处站立久了还是有些痛。

听巴依说，沙候因前年封地之事一直以来对拜里赞许有加，那年带着女儿海娜进宫参拜，原是有意将女儿嫁给拜里安稳度日，却不想海娜看中了野心勃勃的涂亚。

尽管女儿已然做了太子妃，沙候对涂亚的不满却一如既往。

既然沙候作为十六部之首首当其冲不好战争，便是图了拜里性情温和不愿争强好胜，女儿嫁给拜里才能不被卷入王室的权谋漩涡中，想必拜里与沙候应该是同一阵营。

我初到西劼那日夜里，涂亚曾告诉我，是拜里和西劼王联手许连擎才致使我们兵败。

如此看来，涂亚分明是将此事嫁祸于拜里，在他眼中，除掉拜里根本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只要我对拜里恨之入骨，他就可以借我之手轻而易举除掉拜里。

这也就印证了我的猜想——拜里这枚弃子，在涂亚眼里根本算不得他追逐权力途中的阻碍。

那我便要联同沙候让这枚不起眼的弃子成为涂亚喉中的一颗毒刺。

药酒涂上伤口时，我痛得咬牙。

坐井观天便永远也走不出这茫茫天山，若要寻个答案，势必要冒险了。

起身推门将那只鸽笼拿进房中，我在纸上提笔写下——

“明日三更乌林，请君赴约。”

那鸽子扑着翅膀飞出园中。